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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剪殇踏上木凳,白绫在她的头顶缥缈,她仰着头,眼睛里充斥着雾气,以致你根本无法找到一条通往她心中的路,她双捧着白绫,慢慢地,慢慢地套进去,她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,润湿了她即将消逝的生命。  
  “怦”地一声,她踢倒了木凳,那些回忆,那些泪水,她从此,再也不得见。  
    
  那些影影绰绰的波光,在剪殇的视线里来回摇晃,脚底下的水草造作地扭动着身子想将她束缚,剪殇什么感觉也没有,但她想自己现在应该在哭,可是她看不见自己的眼泪,因为自己在水里。目光呆滞的叫不出名字的鱼从她身边游过,发出盈盈地绿光。剪殇游过渐至河,尽头的三途河,黑波流转,像一只巨大的可怖的兽,她亦不害怕。  
  黑白无常架着她,走向那黑色的巨大的深渊。  
    
  剪殇抱着膝坐在河边,河中的水鬼在挣扎咆哮,想抓住她的脚。她没有动,她知道他们不可能做到。  
  孟婆在恍惚的雾中熬着汤,孟婆汤。剪殇闻了闻,这汤不能说是香,可是总有一种晦涩老旧的气息,是前世的气息吧,她爱闻。  
  正在出神的时候,孟婆端着汤过来了,“姑娘,你喝吧,喝了就什么也忘记了。”  
  “不。”  
  “为什么不呢?前世的繁华终归是前世,忘记了,心里就不会有伤痕。”  
  剪殇抬起头,充满雾气的眼睛盯着那碗汤。那些前世的伤痛像一道道皮鞭勒紧她的心,那些充满血腥的伤痕,此刻似乎裸露在空气中,可是她都不会再分辨那些味道。  
  “你就喝掉吧,这样就能转世了。”  
  剪殇没有动。  
  “那好,姑娘,到底是什么让你这样不能割舍?是什么,让你不想忘记?”  
  剪殇却答非所问:“这河的彼岸,栽种着什么?”  
  “那是彼岸花,也叫曼珠沙华,已经盛开了千年,愈发的红艳了。”  
  剪殇的目光渐渐迷离,这种血腥的花朵,怎么如此像娉婷在荷塘里的莲呢?那时她问剪殇,你觉得这花朵像什么,剪殇略略思忖,答,一滴血红的泪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伸握住她。  
  “告诉我,她在哪里。”  
  “姑娘,我说了我不知道,这来来往往生生死死的人这么多,我怎么会记得一个女子呢?或许,她早就投胎到了一个好人,你就想开点,喝了罢。”  
  顿了顿,孟婆又轻轻启口:“你和她,有什么故事么?”  
    
  那些伤痛的风景,在剪殇的眼前一幕幕掠过。  
  她叫碧茶,是剪殇侍奉的主子。碧茶是大户人的小姐,而剪殇,只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婢女,日日做些打扫的活儿。那天,剪殇想折一只水塘边上的十二月梅,却不慎落下水去,是碧茶刚好经过,将她救了起来,她看着碧茶,从此把她认作救命恩人。  
   没过多久,剪殇就成了碧茶的贴身侍女,与其这样说,还不如说是朋友。碧茶很,而剪殇只不过庸常之姿,蒙受这样的抬举,剪殇受宠若惊,其他的丫鬟们嫉妒,就经常凑在一起说剪殇的不是。碧茶从来没有听过,她带着剪殇踏春,看夏,望秋,候冬,日子就这般波澜不惊的过,直到有一天,她看见碧茶和一个俊秀少年在湖畔谈笑,碧茶笑得那么开心,剪殇心中隐隐地痛——这少年,她早就见过,是碧茶爹娘的准女婿,可?都不知道,剪殇也是念着这少年的。  
  剪殇看得出神,不小心折了一枝梅,碧茶和少年望向这边,剪殇慌乱不知所措。  
  “剪殇!你在那里做什么?还不快去干活!”碧茶像变了一个人,轻声却语气强硬。  
  剪殇忍住了泪水,转头跑了。  
  从此,碧茶就像变了一个人,她不再与剪殇谈心,而是对着镜子描眉扑粉,那些幸灾乐祸的丫鬟们也开始把剪殇当作异类,这一切像锥子一样,刺痛剪殇的心。  
  碧茶终于要出嫁了,那天,剪殇为碧茶描眉,因为想着心事,碧茶画重了些,弄疼了碧茶,碧茶扬手就是一耳光。剪殇终于忍不住了,拿起桌上的剪刀刺向碧茶,碧茶被刺中了,轰然倒地,可是她一句话也没有说,也没有喊叫,只是摆摆手,就偏过了头。  
  剪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这种事,惊慌失措的她急急自杀了。就这样。  
    
  孟婆恍然:“你是想在下世报恩还债?”  
  剪殇点点头。  
  孟婆思忖了一下:我倒是听过一个故事,和你的这个故事应该有些许联系。  
    
  有一个姑娘,名字我不记得了,她也是不想喝掉汤,我一直在旁边劝她,她就对我说了一个故事。  
  她说她前世是一个小姐,一次偶然,她救了一个丫鬟。她觉得丫鬟和她特别有缘分,于是就和她做了朋友。可是很多人都说了很多关于这个丫鬟的不是,比如,桌子上的钗莫名其妙的不见,好端端放在盒子里的手镯也会失踪。可她一直坚信丫鬟是清白的。是意外。或者是有人陷害她。  
  可是那天,有个丫鬟告诉她,她的那个贴身丫鬟喜欢她的未婚夫,还偷偷做了一个扎满针的娃娃想害死她。看着这个娃娃,她哭出来了,做娃娃的布是她赏给丫鬟做衣服的。再加上她那天和姑爷谈天的时候又看见丫鬟在偷听,心中更是难受,于是就对她日渐冷淡。没想到,这个丫鬟在她出嫁那天刺死了她,本来那天她是打算让丫鬟陪嫁的,也要和她冰释前嫌,可是命运多舛,她也不能料到事情会这样。  
    
  剪殇瘫倒在地上。  
    
  孟婆轻轻问:“可是这样?”  
  剪殇没有说话,她哭啊哭啊。  
 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呢?  
  真相只有一个。  
    
  剪殇忽然端起孟婆手中凉掉的汤,一饮而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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